“这也能算病？”

这句责问，大概每位女性在人生中都听过很多遍。

痛经的时候，更年期潮热失眠的时候，因多囊卵巢综合征引发体重异常波动的时候 ... ... 这句话往往以最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潜台词很明显，不外乎就是——你们女人，太麻烦了。

但谁又知道，这些“麻烦”背后触目惊心的数字？就拿最简单、最常见的痛经来说——

50%— 90% 的女性忍受着痛经的折磨；

非甾体抗炎药能缓解 60%— 90% 的痛经，短效口服避孕药可使 50%— 60% 的痛经完全缓解，40% 的痛经明显减轻；

然而，在中国，仅有 7.7 % 的育龄女性使用非甾体抗炎药缓解痛经，0.4% 的育龄女性使用短效口服避孕药缓解痛经，属于全球最低水平；

但是从小到大，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这些？

《不过是妇女病，不只是妇女病》的作者舒悦在2024年确诊了子宫内膜异位症，卵巢囊肿的一种，在术前检查时她发现，自己又得了甲状腺癌——也因此，半年内，她接受了两次全麻手术，漫长的慢病管理之路也由此开启。在这个过程中，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现代医疗体系对女性系统性的忽视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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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断标准到药物研发，一切都是以“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体重70公斤的白人男性“为模板的。女性只有在涉及生育时才会被暂时“看见”，仿佛只要这个病不影响到生孩子，就不能算是病。

在确诊子宫内膜异位症之后，舒悦也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她发现，饱受妇科疾病困扰的女性，远比她想象中更多。

学姐Erin瞒着家人独自做卵巢手术，她妈妈偶然看到她肚子上留下的疤痕，反复追问才得知此事；

好友SA经历了三次卵巢囊肿手术，往后还要经历几次仍是未知，只要右侧卵巢还在，囊肿就有复发的可能；

前同事土豆从内异症发展成了卵巢癌，经历了六次化疗；

发小惠芹的经历更具有代表性，她因为子宫肌瘤的存在而决定提前生育计划，但在妊娠期第 20 周经历了一次意外的宫缩，险些流产。产后一年，又查出子宫腺肌病……

她们所经历的一切，也正是现阶段无数女性在生育与健康之间的两难处境中不断挣扎着的日常。

舒悦鼓起勇气写下自己的经历，写下女性家人们、女性朋友们、女性同事们经历，正如她在书中所说的那样：“我已经加入了这场变革，就要大声发出自己的声音。”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倾听她们的声音。

（摘选自本书第三章 ，若对全文感兴趣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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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妇女病，不只是妇女病》

试读（上下滑动）

一切围绕生育

惠芹是我身边为数不多已经有了宝宝的同龄好友。她是因为查出子宫肌瘤才把生育计划提前的。

一般的子宫肌瘤生长缓慢，基本没有任何症状，也无须过度担心，但惠芹的肌瘤一开始就以每个月1cm的速度迅速生长，从直径3cm一路高歌猛进长到直径6cm，因此医生建议她手术切除。但子宫肌瘤切除之后，会在子宫留下瘢痕，之后两年都不建议怀孕，以免孕期子宫膨胀撑开瘢痕，造成子宫破裂。“而且医生提醒我，就算切除痊愈之后也有可能再长，再长的位置就不一定了。我当时长的位置相对来说很好，在子宫底部，向外突出，只会在外面越长越大，所以如果怀孕，不会压迫到子宫内部胎儿的生长。”——不幸中的万幸。

权衡再三之后，惠芹夫妇决定提前备孕，生育之后再专注考虑子宫肌瘤的治疗。

怀孕期间，子宫肌瘤在雌激素和孕激素的刺激下持续生长。“到了后期，我都可以直接隔着肚皮摸到它突出来的位置，而宝宝的头就在下面。”

“我会摸摸它，安抚一下，让它不要这么紧绷。我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触感。”有时，惠芹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个肌瘤也有自己的生命，是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因为它和胎儿是一起长大的。我的肚子不得不承受两份重量，导致我孕期尿频格外严重。”因为肌瘤和胎儿共同压迫到了膀胱，挤占了膀胱的储存空间。

尽管医生评估，以惠芹的情况，怀孕期间风险可控，但在妊娠期第20周，惠芹还是经历了一次意外的宫缩，险些流产，在医院住了整整两周才保住胎儿。

事后，医生猜测，可能是惠芹当天太过吃力——事发之前她在附近公园散步，走了将近三千步，刺激到了肌瘤，导致肌瘤转化为恶性，通过某种方式让子宫收缩，最终产生宫缩。“然而目前没有发现肌瘤存在任何变性的特征，因此无法确定。”“孕中期本来是整个妊娠期最稳定的一段时间，所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子宫肌瘤的问题，但我不敢确定。”惠芹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提前宫缩。

躺在医院病房里的日子，她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最坏的可能：如果孩子没了怎么办？如果孩子还在，但是留下了后遗症怎么办？如果她即将迎来的是个带有残疾的小孩怎么办？⋯⋯

我完全无法想象她当时的无助和慌张。怀孕的过程就好像一条只能独自蹚过的河流，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肌瘤、囊肿就像河床上的淤泥和暗礁，随时可能让你受伤或摔跤，激素、药物就像突如其来的飓风，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浪潮，可是你已经咬紧牙关走到了河道中央，后退意味着前功尽弃，停下有可能性命不保，伴侣也好、家人也好，只能站在对岸给你加油鼓劲，却无法帮你承担分毫。

还好，惠芹最终走到了对岸，顺产生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她的肌瘤也在哺乳期逐渐缩小，最后停留在直径2cm，再也没有“作妖”。

只不过，产后一年，她又出现了子宫腺肌病的症状，开始了新的治疗。

女性要蹚过的河流就是这么没完没了。

刚刚查出子宫肌瘤时，惠芹只告诉了丈夫和妈妈。当时她还新婚不久，她妈妈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向惠芹婆婆交代，一次趁女儿在家，她特地约了惠芹婆婆，三个女人坐在一起郑重讨论这件事情。“我感觉我妈妈讲的时候，有一种既抱歉又不是很抱歉的感觉，好像要澄清一下，我们原来没有这个毛病，是后来才出的问题，不是我们隐瞒不报。做了这样一个类似责任切割的说明。”

这个诡异的场面，就仿佛是厂家交付给客户的产品还没过保修期就出了问题，厂家过意不去，又不想承担责任，只好先行登门道歉。可是惠芹是人，不是产品，婚姻是两个成年人的共同决定，不是产品交付，生育是夫妻双方做出的未来选择，而不是惠芹背负的功能啊！

某一瞬间，我在惠芹妈妈身上看到了我奶奶的影子。

想到奶奶有多担心我的生育功能受损影响我在婚恋市场的“行情”，我反而希望昭告天下，我患有子宫内膜异位症，有一定可能不孕。反正本来我也恐婚恐育，我倒要看看，这能吓跑多少男性。

后来，有个当时正在尝试相处的男生告诉我，他爸妈可能会介意我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他是家中独子，又被父母寄予厚望。电话那头的我听了这句话，如鲠在喉，又不知该如何回应。直到两天之后，我才再次和他聊起这个话题，抛出一连串反击：

“为什么你觉得你爸妈有必要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怎么，他们是能给我治吗？

“要不这样好了，你干脆直接告诉你爸妈，我没有生育能力。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你们这个名门世家就要绝后了。”

我确实想过，如果内异症再次加重，我就干脆切除子宫永绝后患一了百了。

但壮壮说服了我。

壮壮是一个性格爽朗、充满生命力的天津女孩，喜欢把“我他妈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挂在嘴边。她曾在急诊手术室切掉了一个直径23cm的卵巢囊肿和单侧输卵管。

她告诉我：“我觉得你还是尽量留着吧。虽然我并不认可女性的价值在于生育，但本质上这是属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为什么非得为女性权利活着？我是为我自己活着。比如说你未来遇到了一个你很喜欢的人，你想跟他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觉得这事儿太正常了。”

是这样吗？我有可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喜欢到甚至想和他有个孩子吗？我不确定。

但壮壮说得对，想不想生孩子和能不能生孩子，是两个维度的问题。我可以不想生育，但我也可以为自己保留生育的可能性。人生漫漫，谁知道未来我会有怎样的奇遇、产生哪些新的想法、做出多少意想不到的选择呢？

人生漫漫，如今唯一能确定的是，内异症将常伴我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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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北京市